周局长接电话

作者:冷面书生 时间:2019/8/10 15:25:49 939人参与 0 评论
周前进八十年代大学毕业于某公安大学,那时一个大学生就真的如封建王朝中了举人进士一般,毕了业,国家就给分配工作,等同于过去朝廷放官。周前进四年大学毕业就分配在一个市级公安局当办公室主任。 其实,他的出身还是挺苦的,他出生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,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,而且母亲还是个先天性聋哑人,因为家里穷,父亲三十多岁了还是光棍一条,后来不得已才找了个残废人过日子,父母也就生了周前进这根独苗,不是他们生不出,而是生下怕养不活。所以父亲生下周前进就去做了结扎手术。 周前进小时候经常被人欺负,因为他家穷,因为父亲老实,因为母亲是哑巴。但周前进却埋头读书,小学毕业竟考上了县重点中学。人们都说:弯树长直枝,直树生牛轭。 周前进到了中学读书更长劲,几乎连星期天都不回家。一来是他要用功读书,要改变自己的命运;二来他对那个山沟沟里的家以及住在这个家中的父母产生了厌倦;三来交通也确实不便,他家离县城有二十五公里,是一条泥泞坎坷的古道,连毛车路都不通,而且大多是山路,上界下岭,走半天都走不到。不过,他老子却把儿子当个宝,经常挑担给儿子送米送钱,自己一分钱都舍不得用,也穿得披一块吊一块的。 到了高中的时侯,儿子对老子说:“爸,你这个样子经常到学校来,很不雅观,城里很多学生说闲话,说我有一个这般邋遢的父亲,同学们因此很看不起我。你以后送东西来了,就到邮政局打个电话,我自己来拿,你就不要再进学校了,别丢人现眼了“。 父亲一听,心里不是滋味,不禁使他眼角流出了眼泪。俗话说:子不嫌母丑,狗不嫌家贫。可自己一口气呵大的儿子就这样变了?这时老子实在忍不住了,就轻声的对周前进说:“进伢子,我们只穷,不偷不抢怎么就丢人现眼了?只怪你投错胎,如果投到那些有钱人家里,你当然会幸福多,可出身是没有选择的……“。父亲还没说完,这周前进就烦躁的打断了他的话:“你啰嗦什么?叫你别进学校就别进吧,就按我说的办。这是学校门卫室的号话号码,你到了城里就到邮政局去拨打这个电话,说了我的名字,门卫就会告诉我的“。 父亲不敢吱声,只是噙着泪花,离开了这所全市最最重点的学校,校门口那几棵参天大树,也使劲摇摆着,发出人一样哭泣的声音,周前进父亲,很是喜欢这些枝繁叶茂的大树,他知道十年树木,百年树人。他也盼望着自己儿子如这些参天大树,枝繁叶茂,直插蓝天。可是从此以后,他再也看不到这些大树了,难怪这几棵大树发出悲鸣声。这个老实憨厚的农民再一次回头看了一眼学校,看了一眼大树,心里在说:朋友,永别了。 直到周前进高中毕业考上了大学,周老头再没有走进过这学校,也没有到过校门口。 周前进因为是公安大学的高材生,而又会在领导面前溜须拍马,十多年后,他就坐上了局长的宝座,在一个市公安局当局长,已是个正处级了,公安局似乎比其它局还要更威风,在他身上更加蒙上一层闪亮的光环,也更多一种神气感。他在比他官大的人面前点头哈腰,摇尾乞怜,可在下级或一般的老百姓面前却如金刚一般,凶神恶煞。自从他进了公安局,就没有踏进过老家的门。他的母亲虽是个聋哑人,但心性还是很灵的,他对这个儿子很是失望,男人经常用手势告诉她儿子的情况,她说不出,只是两眼泪水汪汪的。周前进不但不回家,而且还不许父母到他城里的家里去,他的孩子由爱人的父母照看。 一天,周前进老婆突然昏倒,不省人事,被送往了医院,经诊断是脑溢血,要开颅,周老头一个家当只有几千元钱,他这时想起去邮政局给儿子打个电话。那时候也有手机了,但周老头一是不会弄这洋玩意,二是为了省话费,就没买手机。儿子呢?也不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告诉他,一是怕他老给他打电话要东要西,二是怕他自己在家打电话影响老婆岳父母的情绪,只有把单位办公室的电话告诉了他,而且再三叮嘱:“爸,我是一局之长,工作很忙,不是家中有万不得已的事,你就别给我打电话“。老子在儿子面前唯唯诺诺。 周老头,急忙到邮局打电话,接到电话的是一个娇声娇气的女人,她问周老头找谁,周老头说找进伢子,那女人没好气的说了一句,我们这里没有进伢子,就挂了电话。周老头想,这女人脾气还大,不过现在当官的身边总是有几个妖精女人的,这个周老头也是见怪不怪的。过了一会,周老头又拨通了电话,那个女人依旧恢复了娇嫩的声音:“喂,请问你找谁“? “我找周局长“。 “好,你等会“。 女人对周前进说:有人找周局长。 周前进说:什么声音? 女人说:像个老年男子。 可能又是那些到北京上访的被拘留了的老家伙,说我开会没空。 这时女人又用恶劣的态度说:“周局长开会“!说罢,又是狠狠的挂了电话。 周老头心想:他开会一时半刻也没有空,干脆下午再打电话。于是,他便来到医院,对医生说:“医生,我儿子是孝杨市公安局局长,他在开会,等他空了,就会开车过来的,你们就先做手术吧“。 那个主治医生看了周老头一眼,揶揄的对他说:“老头,便扯谎,你会有个市公安局长的儿子吗“?周老头想解释,那医生接着说:现在医院是抓经济效益,医院不是慈善机构,还不去凑钱就来不及了“。说完就走了。 这时周老头也顾不得儿子开会不开会,又走到邮局去打电话。 “喂喂,我找你们局里小周局长,要他马上接电话“。这时那头又传来了娇声嗲气的女人声音:“好,请稍候,我就去叫他“。 女人告诉周前进,说是一个找小周的,有重要事情。敢叫他小周的,一定只有上级,于是马上接了电话:“领导,对不起,刚才开会,我是小周,先向领导道欠,请问领导有什么吩咐……“周老头便火冒三丈,这种火是他几十年极力圧抑的火山,一旦并发,就势不可挡。 “领导个屁也是香的,猪狗都不如的家伙,你是石眼里爆出来的?你这个五娘不孝,六亲不认的黄眼睛,你妈脑滋血,要死了,不交齐三万元钱,医院不动手术,现在挨了几个小时了,你以为我想把你打电话,她是你妈,你是从她裤裆里钻出来的。如果是我病了宁愿死也绝不会找你。她在w城人民医院急诊科,你来不来随你便……“说完,挂了电话就冲出了邮局,他似乎有种什么预感,就在他挂电话时,老婆好像在他眼前昙花一现。他快步跑到人民医院,可老婆被放在院门外,身上盖上了白布。周老头跪倒在妻子身边嚎啕大哭,一个保安走过来对他说:“老头,赶快把死人弄走,医院是要正常工作的,不能破坏公共场所秩序“。 “行行好,等我儿子来了再说“。 这时,另一个保安急急走来对周老头说:“对不起,只怪我们有眼不识泰山,院长要你老人家去他办公室坐坐“,他转身对另一个保安说:“这是市公安局局长的母亲,你们赶快把她老人家安放到太平间冰冻起“。 周老头见医院来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弯,知道是儿子给医院打了电话,医院见死不救,现在碰上了硬茬子了,看你们医院怎么下台。 “谢谢了,我也不去你们院长办公室了,我儿子很快就会到医院,死的是他母亲,他怎么办就怎么办,我也不想见他……“!周老头说完就大踏步跑出了医院,没有回头,一会儿就消息在繁华的街道上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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